“疼吗?啊呀,快让姐姐看看。”姐姐双手抱住我的脸,嘴巴在我红肿的额头上吹气。这让我想起妈妈,想起我很小很小的时候,姐姐总让我骑在她肩上看戏。 那回后面的人嫌我挡视线,跟姐姐吵起来。我记得也是孩子的姐姐当时委屈极了,她含着泪嚷嚷:“我妹妹要看嘛!是我妹妹要看!” 好像她妹妹是什么了不起的人。 果然,那个嘴巴长得像剪刀的女人搡了姐姐一把:“你妹妹要看?我儿子就不要看啦。”姐姐当时站不住,一个趔趄摔下去———— “都怪我不好,姐姐,你疼吗?”我伸手摸摸姐姐光洁的大额头,那张银盆样的脸上,精雕细琢的眼睛、鼻子、嘴的全部注意力,都在我的额头上。可姐姐的额头也分明红了一团。 我本想说句笑话:“我们的额头都长角了。” 可姐姐突然拉起我急匆匆地跑回宿舍。因为姐姐发现起风了,风把树叶子吹得哆哆嗦嗦直翻跟头。 “不好,好像要下雨。” 姐姐眼里却像要喷火,她的脸皱起来,把我的手揪得紧紧的。姐姐跑得太快了。啪啪啪,校园里很多人开始跑起来。风一下比一下大,园子里的花也东倒西歪。 一种我不熟悉的紧张席卷了姐姐,我想起一个不恰当的词:大难临头。 姐姐拉着我冲进宿舍。我还没望够呢,到处都是床、茶缸、暖瓶、书。姐姐拿湿毛巾擦擦我红肿的额头,咂咂嘴说:“来不及了,你得赶紧回家。也许只是刮刮风,可万一下雨你怎么办?” 姐姐低头拽出一把伞,不过又立马扔到床上,生气地摇头:“不行,打伞骑车很危险。过桥你一定要早早下车,千万不能显本事。否则下回我就让小妹妹送。”姐姐突然严肃起来,她用手捏住我的双肩,捏得我很疼。 我笑起来说:“怎么会显本事呢?” 姐姐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。我早就在想回去这一路要换几种骑法。我可以在大路上玩脱把,可以坐上座垫,两只脚玩杂技“蹬————接”,还可以像妹妹那样“骑三角”。总之不能只“骑大杠”,那多没意思啊。 “你要听话。”姐姐望望窗外,好像意识到分别来临,她拉了拉我埋在脖子里的衣领,又一次靠近我,“唉,姐姐下回领你逛校园,姐姐下回买糖给你吃。”姐姐摸出几个硬币,“本来要买的,都怪这鬼天。” 我的口袋里有一块糖,本想路上骑渴了,分三次犒劳自己。 我摸出糖来,不等姐姐开口,我的手指比窗外的风还麻利,撕掉糖纸,咬下一小口,留下大半个塞到姐姐嘴里。姐姐愣住了,她咬住糖的样子像受到了侵犯,一脸惊悚地睁大眼睛。 跟着,姐姐就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睛和鼻子,她低头转身去吸鼻涕。我在她身后嘿嘿笑。其实我的鼻子也发酸,我怕自己哭出来,连忙抓起车钥匙往外跑:“我得赶紧走了,姐,你在这儿好好的。” 宿舍里没有其他人,想着我走后姐姐一个人留在堆满行李的空房里,我突然就舍不得姐姐了。鼻子强烈地发酸,像被人灌了一大坛醋,眼泪涨潮一样往上冲,它们已经漫过了鼻梁,马上就要进军眼眶。 P22-24韩青辰,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。一级作家。出版《小证人》《茉莉天使的成长圣经》《我们之间》《水自无言》《飞翔,哪怕翅膀断了心》《每天都在失去你》等四十多本图书。曾获全国很好儿童文学奖、陈伯吹靠前儿童文学奖、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大奖、金近儿童文学奖、新世纪儿童文学奖、《儿童文学》首届十大青年金作家奖、“周庄杯”全国短篇小说大赛一等奖、金陵文学奖儿童文学大奖、金盾文学奖等奖项。作品多次入选《中国儿童文学选刊》、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“向全国青少年推荐百种很好图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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